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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@ 2009-04-20 10:07

清 明 树 记

吴巧玲

        自从在那个林场植下两棵油茶树,心里就好像多了两个伙伴,多了一种牵挂。
        不过是两棵树,在我心里却是有着生命一般,只是不能说话而已。
        4月4日清明,放假三天。放假的前一晚陪几位林业专家从最南部的山区下乡回来。分手时专家朋友热情相邀,清明期间去他们的实验林场植树,这正中我下怀。
        两天淅淅沥沥的清明雨,5日下午才放晴,于是约好第二天去。当晚又接到在长沙读大学的一农村孩子小谷的电话,说明天要来看我,于是邀他一同前往,鼓动他也植上一棵树纪念在省城求学的时光。
        4月6日早餐后,我们一行五人乘一辆吉普,如约向林场进发……
        这个地方虽然离城市很近,就在新城扩建的中央,但长沙人知道的并不多,就算知道也只到它入口处的休闲园,钓钓鱼吃吃土菜就回去了。我以前来过几次,也曾往林子里面散步,但没走到更深处的腹地。油茶专家Z早前告诉过我里面有一幢二层楼的白色“别墅”,实际是他们的林木研究室,有人值班,可供吃住。周围是用来研究的苗圃和试验林。我听后很是向往,一直记挂着。
        这天终于成行。这里的林荫道有着妙不可言的幽深和幽静,密林的外缘是城市新区的马路和大厦,林场象是在城市的快速扩张中存留下来的一片净土,算一个奇迹和惊喜。
        乘车沿林荫道往深处走,车道两旁是层层密林,浓荫蔽日,新长出的绿叶嫩得仿佛要滴出汁来,散发着林木的香气。

         转过几道弯,穿过密林,一个开阔的山坡呈现在眼前,山坡右侧是一幢白色别墅样的房子,门口挂着些林木研究机构的牌子。
         站在山坡上朝向阳面望去,是成片栽种规范的各色林木,坡顶是苗圃。此时雨过天晴,空气清新,令人精神振奋。
         “别墅”每个房间都是不同林木的研究室,专家们只是偶尔搞实验来这里。平时一对农民夫妇在这里守候,男的叫老熊,照管着苗圃及实验林。
        门外坪前摆放着几双雨鞋,是研究人员平时实验下地时用的。大家换上鞋,行头准备妥当,来到栽树的地方。
        老熊从坡顶的苗圃挑来了油茶树苗。专家Z说,湖南油茶面积和产油量在居全国第一,漫山遍野都能生长。现在全国产量仅占食用油的2%,发展空间大着呢,应该支持油茶事业。嘿嘿有道理,就栽油茶树吧。
        开始挖坑。按照专家的指导,坑的长宽高都要八十公分。久违的阳光让大家心情大好,正好把劳动当成健身。衣服一件件退掉,最后都只着一件单衣,一个个汗流夹背……
        挖四个坑,两棵由我栽,两棵他们栽。小谷最卖力,说有空会来看树,将来毕业了是个青春纪念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(点击图片可放大)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树植上了。大家小憩,一脸满足。专家A问我写过关于树的诗没?我说有啊。A说大学时他也常写诗,有一首关于树的,现只记得一句:“我站成了一棵古树”,我打趣说这是典型诗的语言,A脸上顿时洋溢出青春的神彩。旁边的B告诉我,A在大学时是校园诗人呢,发表了不少诗作,现在工作忙很少动笔,成年与林木打交道,经常下乡进山考察,诗篇都写在大地上了。
        我诗兴大发,煞有介事地对大家说,我也来念几句好不好?大家齐声叫好:“……从此/树冠夜夜微风牵动/一如翘首祈盼远人/根却在土壤里更深地/咬紧沉默/只有簌簌的树叶/偶尔泄露/一些心情”,边念边象征性地抚弄着被微风吹佛的树冠,呵呵。
        二十年多前我在张家界工作时写了这首《树的心情》,今天大家一起劳动开心,忍不住怀念起如诗的青春。
        除了周围的几个人,只有暖阳与煦风和着我的旧诗。一直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老熊,听完憨厚地展开笑颜:“写得好!写得好!”哇,原来我的诗,农民老熊也是听得懂的!
        大家沉浸在劳动的喜悦和诗的回味之中。一切都如四周的景色一样自然,诗随风而来,返朴归真。我们想起一句话:劳动者是美丽的。
        手机响了,正好接到一远方朋友的节日问候!这样的山坡,这样的氛围,真是浪漫和诗意。我于是用钢笔在一片树叶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,记下此刻的开心,在另一片叶面上写下我的诗名“树的心情”。
        回到居住的大院,连续三天都是大太阳,气温一下升高。走在贵族式的花园中,望着身旁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,不禁牵挂起栽下的油茶树,忍不住打电话给林场的老熊,问树苗活了没?老熊高兴地答道:“活了,你放心,我会帮着照管的。有空再来走走啊。”
        我想只要有空,一定会多去那片林子呼吸新鲜空气,看望并照管那几棵油茶树的。期待它们能如期结出果实,最终与成片的油茶果一起炼出茶油,实现它应有的价值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写于2009年4月11日—12日夜




 
. @ 2009-03-01 10:36

独 行 的 脚 印

吴巧玲

        此刻,已是周末的深夜,闲来无事。在电脑中翻看旧照……这是一张四年前的照片,记录着自己在故乡雪地的脚印。今夜,它撞进我的视线,引我遐想和回味……
        近年来,每当回到故乡,越来越喜欢一个人静悄悄地出门,离开县城的家,去出生地老家的山上攀登,如赴一场秘密的约会,如玩一次儿时捉迷藏的游戏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这样?我想大概是喜欢众人将我忽略,喜欢不打扰别人也不被人打扰,喜欢消失的主题。
        那么,最好的去处就是上山了,清静又健身。既避免了与众人聚集的别扭与不适,又减少了独居在家的封闭和郁闷。


        拍这张照片时是大年三十。按我们老家的习俗是吃年早饭,半夜三更四处鞭炮声就开始此起彼伏,只看谁家抢先,天不亮就完成这种习俗了。过年成了睡不好,吃不香。早饭完就等于团完年了,剩下的时间就是困在家,聊聊天,看看电视,随便吃个中晚饭。当地习俗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是不串门、不拜年的。但我这人向来喜欢不拘小节,不出大格。管它过年不过年,想去哪儿去哪儿,只要自己开心,又不影响他人。
        山里下雪的清晨,空气纯净得仿佛没有一丝尘埃。我向山上攀登,羊肠小道上不见有人走过。在城市觉得拥挤和自己的渺小,在这山里感受自己的富足和奢侈。有整座山陪着我,有完美如初的雪地任我踩踏。
        一个人在山上想着远方的人和事,常常会觉得虚无和疑惑,总是问自己,我真是在那样的空间生活过吗?觉得有趣,像一场梦,不似眼前的树和石头真实亲切,可以触摸。
        就这样独自登着山,有滋有味。前方总是那么美好,充满温馨。会有飘荡着炊烟的小木屋,会有在家门口对我展开笑颜的漂亮小女孩,会有纯朴的乡亲招呼我吃和喝,就像我是他们远方的一个亲人回来了。
        想要有伴作陪吗?也不一定的,人不一定每个时候都想要说话和交流的。返身拍下这独行的脚印就觉得不寂寞了,这些脚印陪伴着我,只朝向自己,使内心充盈。
        “热闹时寂寞,孤独时丰实。”是我的人生哲理。不管现实生活中的得失与喜忧,只愿自己平凡而又神圣地活着,知足而又感恩。
        一个个雪地的脚印,太阳出来就会消失。谁也不知道我曾经来过,我已不在乎尘世中还有谁记挂着我的行踪。但那独行的过程,那雪地的脚印却温暖了我疲惫的人生。
        雪地的脚印会消失,但拍成的照片会永恒。当我身处喧嚣的都市,在电脑中再次与它相遇,仿佛又走进了大自然和自己的内心。
        山里的独行,其乐融融;城市的今夜,被自己感动。

写于2009年2月27日夤夜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

 
. @ 2009-02-25 17:20

乡 村  散 记

吴巧玲

        只要有几天的假期,我总是盼望能回老家的山里走一走,一来想感受一下省城所缺少的清新和宁静,二来惦念着那里纯朴的乡亲,想看看他们。
        我离开老家时仅12岁,刚进初中。老屋是一个大寨子,我家的土屋位居中间,现已几近坍塌不能栖身,邻居大都新盖了白磁砖贴面的楼房,于是我家的老屋就成了一段黄土砖的历史。
        我每年总会进山一、二次,爬爬儿时登过的山,呼吸新鲜空气;到处走一走、访一访,遇有贫困的家庭和可怜的老人就会给一些小钱或送些衣物。那里的乡亲不曾跟我生疏,到处可以容我吃和住。今年的春节,出于一种习惯,一种乡情使然,我又游走了故乡的山村。       

 

        我们那个村叫长峪铺村,属张家界市。七十年代改天换地,曾以战胜穷山恶水发展旱粮生产闻名全省甚至全国,被誉为“南方的大寨”,至今还不时有人去参观、去怀旧。我这次走访了十六户人家,给七户较贫困户送了钱和物。有一户人家,一家三口,夫妻都是四十多岁,丈夫先天哑巴兼聋子,妻子患有先天精神病,有一独子近二十岁,倒是一切正常。全家主要收入靠哑巴砍山上的毛竹,编织竹扫帚和其它竹器换点小钱贴补家用。我们那里山上多石头不产楠竹,只生长细小毛竹。近两年儿子开始随村里人到山西省灵石县挖煤赚钱。多年前修了几间水泥砖房一直没钱粉刷,窗户也没安玻璃,张着黑洞洞的大口任寒风吹,在对面的山路上望着就觉寒冷,我将村支书和村长(都是小学校友)邀来他家现场察看,建议村里春节后出资帮他家装上窗户玻璃,村支书当场表态应允并赠送慰问金,村民告诉我,前几天村长也曾专门来慰问。
        此次走访最让我忧心的是乡村文化教育的不足。七十年代建成的校舍颇具规模,分小学、初中、高中,周边乡村的孩子都来此求学,有的一个年级还分几个班。如今学校两个年级、一个老师、共用一间教室,全校15名学生,小学一年级11名,二年级4名。这些情况是两姐妹告诉我的,她们家在离学校四华里远的山上,家门口不通公路,上学每天要走羊肠山道。2005年春节我登山到过她家,当时两姐妹小的三岁,还未上学,见到生人来很高兴,她妈妈让她唱歌给我听,她就大方地对我唱“新年好呀,新年好呀,祝福大家新年好!”只会反复地唱这几句,声音嘹亮清脆,犹如天籁,回荡山坳......记忆一直深刻。这次我又登山来到她家,身后跟了7个寨子里的孩子,大的18岁,小的仅4岁,都是与我相熟的小朋友。那小的妹妹已上小学一年级,要她唱歌给我们听,低着头怎么也不肯开口,她告诉我不会唱什么歌,学校只有一个教师,从不教唱歌,老师自己也不会唱。姐姐九岁三年级了,只能到很远的外乡小学去寄宿,周末搭班车回家。
        现在农民大都腰包鼓了,村部学校周围不远处矗立不少农家新修的楼房,平时,离学校不远处的私人超市人气超旺,与学校的冷清和校舍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。想起七十年代的乡村虽然贫穷,但农民精神面貌好,凝聚力强,那时有很多群众文化活动,如学“小勒庄”、大队(现在叫“村”)有文艺宣传队,晚上大队部的舞台上经常有文艺演出,有一家家的登台唱山歌、打渔鼓筒、三句半等民族节目,那也是我人生最初的舞台,现在与村民提起,大都怀念,感怀此风再无人倡导。如今村民大都靠打麻将消遣了,凡不停在地里劳作的大都是老人。

 

这是四年前的大年三十,那对唱歌的小姐妹,穿着只有过年才上身的新棉袄。
脚下是平时上学的羊肠山道,已积满白雪。

        还有一令我忧心的是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出路问题。长峪铺村的农民大都读书不多,自八十年代末以来,体力好的远赴山西省挖煤养家糊口。据说井下工作的平均每月可得6000元至8000元不等,井上做杂事的每月500元至2000元不等,近二十年来,山里气派的砖瓦楼房基本都是山西元素。无奈目前全球金融危机,同样波及山西,煤销不出,老板只好纷纷解雇打工农民。我这次回到村里,邻居告诉我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今年过年热闹啊,外出打工的都回来了”。
        我与邻居二十多岁的儿子谈起未来的计划,只是一筹莫展,他在县城职业学校毕业后去了广东打工,如今工厂也已倒闭。他刚新婚不久,也不想再到远方打工了,想到县城找点事做。我身在长沙,多年来当村民在长沙打工、求学遇有困难时帮过一些力所能及的忙,尽过一点微薄之力,只为良心的需要和表达,但不能从根本上帮助他们。
        每次春节回去,我都记得带上照相机,那里的村民喜欢换上整洁的衣服让我拍照,特别是过年时的合家照,因为只有过年时外出打工的才回来,有的特意让我给老人照一张,想百年以后留个纪念。我每次回省城后,就一家一户按人头给他们洗好分好寄给他们,于是他们就感激就夸我办事可靠,他们告诉我,很多人外出打工时带着我拍的照片,想亲人时就拿出来看一看。
        有一个在山西打工的三十多岁的村民,他的女儿长得十分漂亮可爱,他这次很不好意思地告诉我,四年前我给他三岁女儿拍的照片,他带到山西常拿出来看,回来时却找不着了,家里还有几张也被孩子的姑姑拜年时要走了,我马上明白了他的心思,答应将那次拍的照片在电脑中调出全部重洗一份。很多村民现虽都不缺钱了,但使用照相机的还不多,照一张相要上县城。我心震动:只要有真心,给老百姓办一件事是多么的容易啊!洗一张照片才8角钱,洗100张才80元,只够城里人一包高级香烟!但老百姓收获的却是一份人间真情和温暖。
        常在乡下走走,常与乡亲交流,心灵得到洗礼,情感得到升华,总感到自己幸运,总难以忘掉根本。脑海里常常浮现的是艾青的诗句:“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 2009年2月4日深夜于办公室        

 


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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